其二是住的权利。猪的一生,不过数年。从野猪到家猪,是一个从野生到圈养的过程,这也是猪从自由到不自由的过程。在人类的强制或诱惑之下,猪自动放弃了野外觅食的自由,开始享受现成的猪圈、现成的猪食。这种失去自由的囚禁,对于饱食终日、无所用心的猪来说,接受起来完全没有心理障碍,至少是一种低水平的坐享其成、养尊处优。最初的猪圈是简陋的,几块土坯、一堆残砖,垒成猪圈。为防止它们拱倒墙体,集体逃亡,人们动用几根横木加以固定。猪窝之内,一束麦秸、一捆稻草,就是猪的别墅、猪的席梦思。养猪场的条件就不同了,广厦大屋,警备森严,猪们虽然不受风雨侵袭,却与铁窗生涯、身陷囹圄无异。不能说所有的灾害与猪无关,水火无情,殃及猪圈,猪可能被烧得皮焦肉烂,猪也可能淹得漂尸数里。不过,猪在此时决不怨天尤人。
其三是性的权利。“食色,性也”,是圣人的话,不光适用人,同样适用猪。食、色二字,在猪八戒身上体现的最典型。吃是维持猪自身的生存,性是维持猪家族的繁衍。这就是猪的生产与再生产。猪的交配要服从主人的意愿。主人允许它们交配才能交配,主人不许它们交配它们就交配不成。旧时农村骟猪、劁猪行业大行其道,而今猪场“人工授精”蔚然成风,其本质都是剥夺猪的性与生育的权利。人类都曾戴套、带环、结扎,何况猪乎!一切服从增加“存栏率”、“出栏率”的安排,一切顺应减少“存栏率”、“出栏率”的需要,从根本上讲,只为满足主人能否赚钱的算计。至于猪的自然本能、猪的生理需要,人类结婚、怀孕、生育(多生、少生、不生)还要计划、还要干预,何况是猪!
《动物农场》的一群外国猪,最终蜕化了,居然模仿人类直立行走。《西游记》中的那个神话猪(猪八戒)最终修成了正果,被佛祖封了个“净坛使者”,仍然要满足它贪吃的本性。说起来有些可悲,猪一生的起点是为了自己吃,猪一生的终点又是为了别人吃。“自己吃”是为了填饱自己的肚子,“别人吃”是为了满足人类的口腹。膘肥体胖的猪最终成了人类的口中食、腹中物!猪一生不会思考、不会逃亡、不会反抗,因此,猪的结局很悲惨,幼猪尚未成年,即被活活地做成了“烤乳猪”;长成了的成年猪,猪头被割下摆放在供桌上。更可恨的是,人类犯错却要猪来“背黑锅”,甚至付出惨痛的代价。有人从国外引进了“猪瘟”,江南一地就有上千头成猪被“活埋”。呜呼哀哉!此时此刻,猪哪里还有什么权利?!
有人说,猪的权利被剥夺,与猪缺乏权利意识有关。猪只有吃、睡、性三个爱好,不会思考、没有思想,哪来什么权利?正是从这个意义上,人们通常称它们为“蠢猪”。权利是思想与智慧的产物,满足于屈辱、卑贱、严酷的生存,遭到无视、漠视与轻视实属必然。权利从来不是孤立的,只有生存权的物种,生存本身也无法得到保障。的确,从猪圈到猪圈,从食槽到食槽,一生徘徊于猪圈,一生寄望于泔水,从没感受过生活,从没体验过尊严,生命短促,寿不数年,最终在主人的屠刀下一命呜呼。临死之际,它们哭喊着、嚎叫着、挣扎着,流下了绝望的泪水。它的同伴仍然与世无争、与己无关地哼着,拱着,争抢着猪食。遭到屠宰的成猪,被刮去猪毛,大卸八块,猪头、猪肘、猪肝、猪蹄、猪头肉,都成了人类的口腹之物。悲夫,这就是猪在世界上的生命旅程!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